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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用人单位与工伤职工私下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的效力

录入时间:2011-01-11 9:03:55 阅读次数:13648 【打印此页】【关闭】【收藏
浅析用人单位与工伤职工私下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的效力
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   赖泉水
内容提要:随着我国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社会用工与就业规模不断扩大,工伤事故层出不穷。当工伤事故发生后,现在大量出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伤赔偿问题私下达成赔偿协议;而事后又因工伤保险待遇发生纠纷,对于该赔偿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现行法律行规未予明确,实践中作法不一,笔者试图从民事行为角度入手,对该赔偿协议的效力作一分析。
关键词:私下、工伤、赔偿协议 
    工伤事故是现代工业社会的产物,自从人类进入社会化大生产以来工伤事故就层出不穷,为解决这个矛盾,世界各国纷纷推出了各自的工伤保险制度。
    我国在2004年施行的《工伤保险条例》的目的也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该法通过行政法的强制性把工伤事故纳入工伤保险关系中,体现了国家公权力对私权领域的渗透,该法施行之后我国的工伤赔偿纠纷也开始独立于一般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开始笼罩上行政权的影子。
    在我国工伤赔偿处理实践中,大量出现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私下签订赔偿协议,并就工伤赔偿数额达成协议,这实际上规避了工伤保险法律的适用。在达成协议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都出现以各种理由推翻以前的赔偿协议的情况,尤其是在劳动者没有经过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情况下签订的赔偿协议。这种协议的效力如何?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未予明确,实践中也作法不一。针对这种情况,笔者试图从民事行为理论入手,拟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书的效力作一分析。
一、工伤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与工伤职工私下签订工伤赔偿协议的情况大量出现的原因。
    在现实生活中劳动者发生工伤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工伤赔偿协议”是一件经常发生的现象。究其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有三个方面:
    首先,用人单位企图逃避《劳动法》、《安全生产法》、《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法律责任,如安全责任和工伤保险责任等,有此用人单位为达到该目的,想方设法通过各种办法、手段使得劳动者与其私下签订赔偿协议,放弃部分应有的待遇。
    其次,劳动者法律意识淡薄,不了解劳动法律法规所赋予自己的合法权益,更不知如何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有的在出现困难时出于无奈,或者贪一时之利,被动与用人单位私下签订工伤赔偿协议。
    再者,由于现行劳动争议处理制度规定不够简单、灵活,特别是关于工伤赔偿程序规定必须先经过工伤认定、而后是劳动能力鉴定、再经劳动仲裁,对裁决不服方可向法院起诉等;即便是一个简单的工伤赔偿案件,整个程序下来也要一年以上的时间,若碰上复杂的案件可能要拖上几年;劳动者因为诉累只好望而却步,不得不私下与用人单位签订赔偿协议,放弃部分(有的甚至是大部分)应有的待遇。
二、工伤事故的性质
    在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进行分析前,首先应明确工伤事故的性质。
   (一)目前理论界的学说主要有两种:
    1、侵权行为说
    该说认为工伤损害事故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侵权行为,应当由《民法通则》调整,并有一般侵权行为向特殊侵权行为定性的演变过程。典型的例子如《最高人民法院公报》1989年第1期登载的《张连起、张国莉诉张学珍损害赔偿纠纷案》,以及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第5期登载的《刘明诉铁道部第二十工程局第八工程公司、罗友敏工伤赔偿案》,这两个案子表明了最高人民法院遵循着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基础的一般侵权行为思路来认定工伤损害事故。然而随着工伤事故的日益严重,民法学者梁慧星认为工伤损害属特殊侵权行为,受雇人在工作中遭受的伤害为工业事故,工业事故在现代民法中属于特殊侵权行为。之后的2003年最高法的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也采纳了这一观点。《人损解释》第11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措辞斩钉截铁,没有为雇主通过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而获得免责留下丝毫余地,显然采纳了无过错责任。但无论是认为工伤损害是一般侵权还是特殊侵权,其性质都属于侵权行为,应当在侵权行为法的范围内也就是民法的范围内加以调整。
    2、工伤保险关系说
    持此观点学者认为,按照现行劳动法规范,工伤损害的性质是劳动保险,由劳动保险法规调整该说认为工伤保险正是摆脱侵权法的思维而建立起来的。随着劳动法的日益独立,工伤赔偿责任逐渐从民法中分离出来而自成体系。这是社会保障生存权在工伤保险领域中的反映,即对经济弱者进行保护和帮助时要求国家作为的权利,而非侵权行为法所能涵盖。工伤保险补偿与侵权损害赔偿最大的区别是:不以用人单位的过错、劳动者的损害与用人单位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为条件,只要认定损害属于工伤即可。实际上是用工伤保险法律排斥了民事法律的适用余地。
  (二)工伤事故是一种被赋予了国家强制性的特殊侵权行为
    对于工伤损害事故,民法从工业事故无过错责任特殊侵权行为的角度加以规范,劳动法从工伤保险关系的角度加以规范,这就构成了工伤损害事故这一法律关系的双重性质,它既是工业事故的特殊侵权行为,又是工伤损害的劳动保险。而且二者存在交叉,即被工伤保险所涵盖的同时构成侵权责任的工伤事故。因此,关于工伤事故的性质应在二者交集的基础之上加以讨论。其实,侵权行为说和保险关系说都具有一定的说服力,都从某一角度揭示了工伤事故的性质,但都有局限性。工伤事故从原则上说,就是现代民法上的工业事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其性质应属于特殊侵权行为,但侵权行为说没有从保护生存权的角度看,工伤事故也具有工伤保险的性质;而保险关系说割裂了工伤保险关系与侵权行为关系之间的联系。事实上,工伤保险是以侵权行为为基础发展起来的。实际上,工伤事故来源于侵权行为,在国家法律赋予它行政上的强制性后即具有了工伤保险性质。
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性质
  (一)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进行分析的前提是要区分侵权之债和合同之债
    结合上面讨论的工伤事故的性质,我们可以看出,既然工伤事故是一种赋予了国家强制性的特殊侵权行为,那么劳动者针对工伤损害提出的赔偿请求权就是一种侵权请求权,即理论上所说的侵权之债。按照债法的通说,侵权之债与合同之债是有区别的,它们最主要的区别在于:合同之债达成的协议是设立、变更、消灭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而侵权之债达成的协议是确保已经确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得以履行的协议。进一步说,合同之债是双方当事人合意的体现,而侵权之债联系双方当事人的是民事赔偿责任。合同当事人之间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因合同没有达成而不存在。而侵权行为的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之间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却不可以因和解协议没有达成而归于消失。从逻辑顺序来看,合同一般是当事人之间产生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而和解协议则是当事人之间已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后果。因此,把因侵权而形成的赔偿和解协议与合同等同起来,并以合同上的有效合同、无效合同以及可撤销合同、可变更合同理论来解释因侵权而形成的赔偿和解协议是错误。赔偿和解协议是对侵权之债达成的协议,是无法用合同理论来进行解释的。
  (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本质不是合同而是一种民事行为
    从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来看民事行为是以意思表示为要素发生的民事法律后果的行为。这种行为包括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法律行为、可变更或可撤销法律行为的法律行为、效力未定的民事行为。民事行为有效的要件有三个方面,即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行为内容不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我们在分析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有效性时应从民事行为有效的要件入手。
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分析
  (一)目前,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的主要观点有:
    1、用人单位不是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等级鉴定的法定主体,不具有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等级鉴定的权利,所以协议在未经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之前就对是否认定工伤和劳动能力等级作出协议是无效的。
    2、劳动者签订工伤赔偿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甚至在是在用人单位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违背了劳动者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该协议无效
    3、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工伤赔偿协议的行为,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伤事故的管理制度,而且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所以是无效的。
   (二)对上述无效观点的评析
    笔者认为,主张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无效的观点表面上是成立的,但是没有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主张一律无效的观点实际上是片面的。我们应当从民事行为有效要件的角度来分析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的效力。
  (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的具体要件
    1、主体适格,双方当事人对工伤赔偿纠纷有处分的主体资格。
    2、双方当事人对赔偿协议内容有明确的认知和处分权并协商一致,特别是劳动者对是否认定为工伤和劳动能力鉴定等级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3、协议内容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如在协议中约定劳动者放弃进行工伤认定以及劳动能力等级鉴定的条款,由于这些条款涉及国家强制性规范,协议中不能加以协商,这一条款应认定无效,但这些条款的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有效性。
  (四)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在实践中具有积极意义
    1、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可以减轻劳动者在工伤处理程序中的讼累。
    根据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工伤赔偿程序可以说到了繁琐的程度,也许我国立法者是想给劳动者一个多方维权的渠道,但是也无形中增加了劳动者的讼累。笔者经办的工伤赔偿案件中,从工伤事故发生后到劳动者走入诉讼程序基本上都经过一年以上了,经过两年以上的也有。如此漫长的维权道路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深思。如果在工伤处理程序中赋予双方当事人和解的权利,赋予该和解协议的效力,将极大的减轻劳动者的讼累,使其在第一时间获得赔偿。
    2、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可以有利于法院审理工伤赔偿案件,节约司法资源。
    在确认赔偿协议效力的前提下,我们结合工伤赔偿的各个阶段来看:如果需要确认劳动关系,该赔偿协议本身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是确认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有利于人民法院迅速解决工伤赔偿中确认劳动关系的案件;如果在赔偿协议中有对工伤认定的内容,那么该赔偿协议在工伤认定阶段的行政诉讼中也是重要的诉讼证据;以此类推,认定赔偿协议的有效性有助于人民法院审理相关的工伤案件,节约司法资源。
    3、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私下签订的赔偿协议有效有助于和谐劳资关系的建立。
    和谐的劳资关系是和谐社会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工伤赔偿纠纷是劳资关系中的不和谐因素。由于工伤事故导致劳资双方产生很大的矛盾,漫长的维权道路又激化了劳动者和用人单位的矛盾。赔偿协议的有效是建立在双方当事人合意的基础上的,用人单位认可工伤事故,劳动者也快速的获得相应的赔偿,这也就使得本来紧张的劳资矛盾就有缓和的可能。
 
 
参考文献:
1、《工伤保险条例》
2、王利明、杨立新、王轶、程啸著《民法学》(第二版本),法律出版社。
3、黄越钦:《劳动法新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作者地址:龙岩市新罗区溪南南路三华宏泰大厦三楼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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